中国时报22日社论「违反证据法则 将製造更多冤死」内容如下:

 台中龙井林姓女子命案,因目击证人指认而被指为凶手的柯嘉文,一、二审被判无期徒刑,经最高法院四次发回更审,更四审的法官王增瑜,于重审时改变自己在更二审时的论断,以打死者的石头上掌纹与柯不符,判柯无罪,终告定谳。台中地检署今年初重启侦查,查出石头上的血掌纹为另一嫌犯所有,日前向法院声押获准。案情是否大白,犹待日后发展。 

 令人庆幸的是,柯嘉文不必像冤死的江国庆一样赔出无辜的生命。台中市警方也公开道歉,算是还给无辜者最起码的清白。但是,人们应该要从本案的过程中,记取教训,避免类似的情况不断发生。 

 最明显的问题,就是此案折射出刑事司法依据的证据法则有多幺粗糙,恐怕根本称不上证据法则。本案一审时检方曾向法院求处死刑,历审判处无期徒刑,最高法院两次发回更审,更三审判无罪,检方还是上诉,最高法院竟也再发回更审。有罪判决凭藉的其实只有两点:一是柯有强制猥亵的前科;一是证人的指认。其实前科记录原本不能成为认定有罪的证据,却经常是形成有罪心证的无形杀手;认为就算判错了,也不算冤枉的执法者,恐怕大有人在。而警方证人的「指认」,向来缺乏法定的严格程序要求。正确做法应该是一群人列队供证人辨识,以防错认;但警方惯用的手法,则是只提供单一嫌疑犯,还诱导证人指认;一旦咬定,则是铁案难翻。完全不担心错认的后果。「直觉」与「方便」,也就取代了证据法则。 

 如果法院愿意严守无罪推定原则,遵循正确的证据法则,本案早该判决无罪定谳了。连被害人家属都觉得不够充分的证据,检方可以求处死刑,而法院的初期对策却不是判决无罪,而是判决无期徒刑替代。如果法官们和求处死刑的检察官一样糊涂,判了死刑,柯嘉文可能也已被执行了。事实上法官也像检察官一样,对于指认程序违反证据法则安之若素,再加上对于前科的成见迷信,还有最高法院部分法官不知区别原审是有罪、无罪,对于无罪判决也是基于惯性一律发回,这些都是让无辜的柯嘉文在司法历审指控中浮沉翻滚,受尽煎熬的原因。现在检警似乎又找到了新的目标,採证的方法真如警方说的「能做的都做了」吗?还是根本不知道该做什幺科学调查,以至于「该做的总是没做」呢?行凶石块上的指纹查证,原本就该是起诉的必要基础,竟然漏掉;错误的指认程序会使得指认不具意义。司法採证可以离谱至此,司法当局还不该痛下决心,整顿採证程序与证据法则的法制要求吗? 

 发生了江国庆案、柯嘉文案,不妨回头观察台湾的法治进程走到了什幺阶段。以刑事诉讼所标榜的「发现真实」而言,初阶的发展,是由执法者找出凶手,交给法院定罪了事,就算完成了发现事实。江国庆屈打成招,问成死罪处以枉刑,顺利交差、表功,毫不计较有无错误,就是典型。其执法特徵是不用科学办案,不讲证据法则,绝不认错。如果不是另外出现可以被指认为真凶者而再度宣布破案,执法者绝不会认错。江国庆案里的「司法官」,完全配合演出,铸成了滔天大错;他们午夜梦迴,不知道有无天人交战的时刻? 

 次一阶段,则是愿意讲求证据法则来发现真实。要讲罪证法则,需要科学办案,却又不懂得科学办案。然而,愿意讲究证据法则终究是一种启蒙,一旦发现错误,就不必等到新的凶手被指控才承认错误。柯嘉文案就是典型;王增瑜法官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!正因无罪确定,才有重起侦查的契机。至于新的指控能否符合科学办案与证据法则的要求,则还有待检验。 

 真正成熟的制度,是要适用严格而科学的证据法则来要求发现真实,而且使用课责机制,来确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;即使找不到真凶,也不能冤枉可能不是真凶的人。这种境界如何做到,是要靠台湾法界有识人士继续加倍努力。